法蘭 ● 奇談

生活就是在黏糊碎片

2012-01-24T08:00:00.000-08:00

我們都曾是一面光滑通透的琉璃，可現在莫不都是碎片，勉強黏糊起來的一堆碎片。所謂生活，就是不斷黏糊著你所看得到的裂縫，同時不斷迎接著新的破碎；還有因為顧此失彼太過用力的修補，自已一手觸碎本都糊好的種種舊痕。生活，大概就是這樣。

楊凡時間：只要我保持完美的人格就好。

2012-01-05T06:14:00.000-08:00

月前買了《楊凡時間》這本大書，那是跟電影愛戀逾五十年的楊凡導演的一本回憶錄。

他當廣告攝影出身，專拍人像硬照，鏡下的俊男美女，不止是當時得令，而都是後無來者。那個八十年代流金歲月，名字不消提，你全都知道，你全都歷歷在目。敢情有一點年紀的你，至今難忘的一些巨星魅影，就是他的手筆。

當然他最愛的是電影，1984年他終於拍下處女作《少女日記》，後來陸續拍下逾十部作品，風格是文藝又唯美，是否你杯茶不打緊，幾許巨星風釆，張曼玉、鍾楚紅、張艾嘉、周潤發，甚至是宮澤里惠，就雕刻在他的菲林裡了。後來楊導更走偏鋒，男和男的《美少年之戀》，還有不能名狀的《桃色》，一發掘了吳彥祖，二把章小蕙捧到了荷李活，這你就無話可說吧？

其實此書名《楊凡時間》也有典故。那是鄧小宇三十多年前的一句戲言：鄧當時在《號外》寫了一篇藝術介紹，文中提到大會堂裡看表演的賓客，衣香鬢影的都在「楊凡時間」裡一邊社交一邊爭妍鬥麗。這所謂「楊凡時間」指的就是節目的中場休息。鄧開此玩笑，無疑因為當時還穿著聖保羅男女中學校服的楊凡，已經是這種時間裡的主人了───最少是當他像穿花蝴蝶一樣的在一個個圈子裡游走的時候，你的眼光總不禁留在了他的身上。

這個小註腳告訴你，楊凡從小就愛廣交名人雅仕，而且很有方法。這本子是他的回憶錄，也是許多你巴不得要親近的名人風流的韻事結集。你很難不抱著獵奇心去看他怎麼跟林青霞喝下午茶然後撞上了梁朝偉，也很想知道他怎麼跟如日中天的尊龍在紐約一直走過四五十個街口到中央公園，但到最後，我猜你最難忘卻的，還是楊凡把這種種娓娓道來的淡雅筆調。

以上，你對這本子記下的歲月流金有多吸引，當有個大概。可其實是以下的這段，觸發了我寫這篇：

「於是我到了紐約，住在哥哥曼哈頓的家中，告訴他我要去法國，去遊學，去看康城影展。哥哥要我留在美國讀完大學，有個學位，可以一技防身。自從離開奧克拉荷馬，到了洛杉機以後，心野已經收不回，自以為聰穎過人，我行我素。和哥哥大吵一架，對白中包括『就是沒飯吃也要拍電影』之類。年長十二年的他拿我也沒辦法，反而在香港的父親對我這些獨特的做法與想法，保持他開放的態度。他在信中只要我保持完美的人格就好。我自知這一生對這目標頗有距離，但是卻始終沒有放棄。」

只要我保持完美的人格就好。

我當然不是在懷緬，我可沒經歷過；我只是想，這真是屬於青年人的時代呀。

不禁想到我在寫的單元劇《牛》，那個對學習充滿好奇、質樸卻倔強的孩子，在末代會考到來之前死命不肯為英文科去找補習天王，單純因為他認為那不是學習；但無論是父母、好友以至跟他志趣相投的老師，卻苦苦相勸他向現實低頭。對一個孩子來說，當全世界都站在對面，他又有多大的能耐說服自己一往無前？

其實不論何時也好，許多抉擇也是時代替你做的。

現在我們有更多的物質自由了，但心靈的自由呢？
我不確定這是不是等價交換，如同我不確定世界是在變好，還是變壞。

延伸：鄧小宇寫楊凡名利的追求者

Paris, Texas 《德州巴黎》：Travis 的三條窄路，還有那永恆的二十分鐘。

2011-12-30T23:46:00.000-08:00

說 Paris, Texas 是我最愛的一部電影，怠無疑問。

這部1984年康城金棕櫚電影，跟我年紀一樣老，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德國新電影時期，與荷索和法斯賓達齊名的 Wim Wenders 文‧溫德斯所拍。這位深受美國文化影響的德國人成名於他的公路電影，這類作品的主角總是因為生活上的挫折而投入一段漫長的旅程，攸關孤獨、迷失和尋找的題旨反覆扣連到他沿途遇上的人和事，層次或高或低也好，終極的叩問也總是存在的意義。近年來比較受關注的此類作品可數 Sean Penn 的 Into the wild。

Paris, Texas 基本上承襲了上述的模式，卻又有所突破；比方說主角 Travis 在故事裡經歷的，不再止於一次的旅程───不是向著一個目標直跑，也不是懷著一個目的一直走；而是三段，一段累積到另一段，一段生成了另一段，從放逐到回歸到救贖，每段目的和意涵都不同───卻是一個人傷害了自己的所愛之後，要重新面對自己所必經的，三條窄路。

溫德斯通過這三段旅程的描繒，微觀、立體而深遂的用公路電影的樣式，呈現了一個男人救贖自我的心靈全軌跡，連帶美不勝收的攝影、奪魄勾魂的配樂，Paris, Texas 本來就足夠人投以無限的鍾愛了───

只是，我始終覺得，真正使 Paris, Texas 變得獨一無二、不能替代的地方，是電影結尾一場長達二十分鐘的文戲。

Travis 終於在一間有年輕女子跟陌生男人聊天的色情店裡找到在那裡工作的妻子 Jane，這是他第二次來看她了，但 Jane 根本不知道，因為在這間用單面玻璃鏡劃開的房間裡，只有 Travis 看得到 Jane，而 Jane 看到的就只有鏡中的自己。那次 Travis 沒有表明身份，而這次他卻決定了要讓她知道，他把被他倆遺下的兒子帶到附近的酒店了，他要叫她們團圓；但在此之前，他打算先跟她說一個故事───那就是影片一直埋下的懸念，Travis 在片首把自我放逐到沙漠多年的原因，就是他和她之間的故事，就是他如何傷害了她───

當然她在一開始聽的時候，還以為這不過是又一次她尋常的工作，不過是又一次事不關己的陌生男人的獨白，所以她輕鬆笑著說，來隨便說吧，說甚麼都可以───

但要說這個故事，對 Travis 來說卻一點都不容易，他一段又一段漫長的旅程就為了這番話做準備，他要從頭到尾對被他傷害的 Jane 述說他的感情，和罪孽；但他真能看著 Jane 的臉完成他要說的嗎？

他只能把椅子轉過來，看著一片的漆黑，說。

聽著聽著，Jane 對這個「陌生男人」的故事有了共鳴，禁不住開始問，你倆曾經很快樂吧？Travis 苦澀的笑著，說他太愛她了，愛得無法忍受離開她去工作，於是一次又一次把工作辭掉，到把薪水用掉，便又再找，再辭───

Jane 低頭說，她明白那個她的感覺。

Travis 接著說，他變得暴燥，胡思亂想，覺得她有另外的男人。他開始在他倆的 trailer（貨櫃箱造的家）裡衝著她叫，開始把傢俱亂砸亂打───

Jane 一陣悸動，張開了口，trailer…

這時鏡頭第一次跳進 Jane 的房間，她顯然有衝動看過去玻璃另一面的「陌生男人」，但在她的視點裡，她只看得到自己。

Jane 開始覺得這個「陌生男人」的聲音有點耳熟，她問他之前是不是來找過她說話───

Travis 說，不，那不是我。他顯然還未把要說的話說完。

他說他開始喝很多酒，很晚很晚才回家，他要她妒忌；但她沒有，她只是擔心；他於是更暴燥，更瘋狂───然後有一天，她說她懷上了他的孩子。一切在 Travis 看來，都變了。他再不懷疑她對他的愛，於是全心全意的工作，要為她們築起一個美好的家───

可是，孩子出生後，她整個人卻變了。變得燥鬱，對一切都不滿意，甚至怨恨他讓她生了孩子。他無論做甚麼也安慰不了她───

這時候，Jane 哭了。
愀心的藍調響起。

Travis 說，她開始逃走，不斷往公路上跑，只是一次又一次，無論她跑往那個方向，他總是找得到她。

然後，他把她鎖起來。

Travis 用平緩的語氣，一字一句把每一個小節吐出：他怎麼用鏈子銬起她的腳跟，她怎麼尖叫，還有他們的兒子怎麼尖叫，但他再沒有感覺了。他只想睡───

直到一天，他們的 trailer 失火，他拚命跑回去要救只兩個他愛的人，但他們都不在了。

他頭也不回的跑，跑得力竭便倒在地上睡，然後再跑、再跑，跑到再看不到人的地方───

Travis…

Jane 叫了他的名字，撲到那只她只能看得到自己的單面鏡，她不知道該把眼睛投向哪一點，才對得準這個多年未見的男人───

Travis 把椅子轉回來，看著他深愛的女人在呼喚自己───

這時他的臉疊印在 Jane 的臉上。你中有我，我中有妳，那個比她年長的男人看到得她，也看得到自己；而她呢？她感受到他，她看得到他了嗎？

Travis 問，如果妳把燈關掉，妳看得到我嗎？

Jane 看到 Travis 了，那個她曾經瘋狂戀上的男人，她再看到了。

這時換 Jane 告白，她說剛出走的時候，她總是在想像他的聲音、他的面孔，她想像出來的一切是如此清晰，就像他便在她的身旁，如同許多個晚上她多麼確實的在夢中看到、聽到他───可是日子久了，她不再想像得出他的聲音，不再拼湊得到他的面孔，他的形象甚麼一切都消失了。

直到她開始在這裡工作，每天聽「陌生男人」說話，她才發現他們當中的每一個都有著 Travis 的聲音…

然而，Travis 始終不能再面對 Jane，他告訴她兒子在哪等她之後，便又靜靜的離開───

再一次的出走了。

這麼個愀心的二十分鐘，就這樣落幕。只是我知道，任我怎麼抓圖、怎麼囉唆，箇中的萬一我也描劃不來。可是我禁不住要向這場艱難、真切，美麗的戲，去表達我的感嘆，哪怕我是如斯的詞窮，也儘管這過程如今叫我多麼痛心。

最後，我希望借此表露的心跡是，以上就是我所追求的東西了，包含飽滿的智慧、深沉的感情，與對人性的委婉撫慰，是真是善更是美呀！我能妄稱這叫作創造之美嗎？

「世界墮落到我自己墮落的程度」

2011-12-22T01:15:00.000-08:00

「使一個人不能不到處都看到道德敗壞現象的，甚至不是普遍的道德敗壞本身，而無寧說是他自己喪失了自信和生命的意義感。」

1983年1月22日哈維爾寫於獄中

翻開隨身筆記本，幾日前我在喝了點酒之後撚了這麼一句話：

「世界上有一種預言*最容易實現，也最準確，那就是一個人去預言自己的失敗。它在宣之於口的一刻，就己經實現了。你要選擇做這種預言家嗎？」

同樣道理，預言自己的城市死亡，也最容易實現；因為一個城市變成怎樣，在乎城裡人怎麼做；城裡人怎麼做，就在乎城裡人怎麼想；The city is dying，因為城裡人的心，先一步dying。當你心死並對城市發出「死亡預告」的一刻，你眼中的城市，連帶由你組成的這城市的一部份，也已經死了。

然而，你的預言實現，不單止對你和你愛的人有害，更對一些別的人有益。你跟這些期待你預言實現的人明明是利害對立的敵人，你怎麼要滿足他們？

關於這些得益者是誰，你其實心中有數*，你也當然不願意滿足他們，而且你的心（和你的城市）也沒有死，你只是病了，但這個病可以好過來，關鍵是───你要做一個墮落的預言者，還是一個真誠的城裡人？你要把得益者的謊言透過壓抑你心靈中的美善而變為現實，還是真誠地面對自己的美善，釋放她們到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來守護我城？

中國作家余杰在《昆德拉與哈維爾──我們選擇甚麼？我們承擔甚麼？》一文中為篇首哈維爾的一番話作了一個精彩的概括：「世界墮落到我自己墮落的程度」。

你選擇甚麼？

這是個艱難的抉擇，但撫心自問：我不懂得預言。

附註：
1．其實我的撚句也有一點學理依據，看「自我實現的預言」
2．得益者是誰，我猜你心中有數，如果我猜錯了，那請你去問陳雲
3．拙文源於讀推特散文天后的《昂山素姬？「也只不過想展現他是大愛的」》有感
4．的起心肝重新寫blog，因為讀了詩人鴻鴻寫的《我所看到的哈維爾》

《論攝影》

2011-12-19T08:20:00.000-08:00

相片來自 JR 28mm project "Portrait of a generation"

蘇珊．桑塔格《論攝影》：「那是表面。現在，想，或者更正確地說───感覺，或用你的直覺去體會、捕捉，在那之上的是什麼東西？如果它看起來是這個樣子，那麼真正的現實是怎麼樣？」照片是對懷疑、推論和幻想的無盡邀請，它本身無法解釋任何事情。

《論攝影》簡介
關於法國街頭藝術家 JR

朗豪坊的眼睛

2011-12-16T08:51:00.000-08:00

人潮中　眼睛

裝點著捲曲

的長睫毛
框著有點過粗

的黑眼線

泊過來

人潮中　眼睛

穿過　十八個肩膊

六對耳垂二十四雙耳環

和啡色藍色綠色橙色

與紅色的髮端

泊過來

人潮中　眼睛

像草原裡

受傷的羔羊

血腥　似海灘的風

帶著鹽

泊過來

滿身斑紋

的我張開了口

伸長浸飽了唾沫

的舌頭

撲過去

「車毀人亡」與《if…》

2011-01-23T20:54:00.000-08:00

一直想說，唐英年的「車毀人亡論」一出，我即想起1968年英國新浪潮電影《if…》的終幕───故事講述一個剛入讀貴族學校的憤怒青年對封建制度的反叛，他最後和友人拿著碰巧在學校暗室搜出的軍火，登上樓頂，向大班到學校參加典禮的貴賓瘋狂掃射…

另外，這是《if…》裡的一個經典裸露場口

重遊大埔

2011-01-20T10:45:00.000-08:00

一、人在大埔墟火車站，想起中學時代上千次在這裡出出入入。有一段時間特別孤獨，人很封閉，每次經過那繁忙的閘囗都在用 X Japan 消去其他一切的聲音。如今，霎眼七年就過去了，重臨舊地卻仍是隨身聽，不過白色小耳筒傳來的已變成 Green Day 了───唯一沒有改變的，只剩下搖滾吧。

二、小學時代，我就住在這裡了。二樓那個圍牆低矮的平台消磨了我許多光陰。那時跟同層的小孩幾乎每天都下去踢球，也幾乎每天都把球踢落到街上，我們從不學乖，對這個拾球比踢球更花時的玩意樂此不疲───回憶如潮襲來的當兒，我已走過馬路來到閘門外，不過如同我眾多的舊居一樣，回得來，進不去了。

三、看着師弟們練球，赫然發現當年穿西裝教球的阿sir仍然在穿着西裝教球！真夠意思呢，他是當自己英超領隊了───話說回來，記得中五前他一直喚我「杰仔」，到預科後卻突然說要改口喚我「杰佬」。我在想，要是我現在走上前，他還可怎麼叫我？

四、這條火車橋下的河畔小路，是從學校到好友家的必經之路。那天我們如常在課後結伴走至，想着待會兒要打Winning還是NBA Live，卻遭遇到一幫早有積怨、半黑不白的灰青埋伏，結果是灰頭土臉了，以至如今重臨，不自覺地就握緊着拳頭。

加油呀，肥妹！

2011-01-19T11:12:00.000-08:00

有樣野，我想講好耐。其實，喺地鐵度挨哂成個人落條扶手柱度嘅劣行，我唔係好細個時都仲會做，但係當我認識左一個會當眾大鬧哩種惡行嘅肥妹之後，我冇再犯過，而且我肯定哩一世人都唔會再犯，因為我好清楚知道，佢哩一世都會係我嘅好朋友。所以───加油呀！其實一啲都唔肥嘅肥妹！

本土味道？

2010-07-26T03:49:00.000-07:00

今日絕大部份被包裝、標榜或吹捧為本土味道濃厚的香港電影，就反映當前的社會況味而言，根本比不起過去八、九十年代隨便一部的港產製作，我所指的不論是《英雄本色》還是《精裝追女仔》都是…

RABBIT A LA BERLIN

2010-07-25T03:48:00.000-07:00

原來東西柏林分裂的一天，大量免仔就被困在了一個小小的警戒區內，一住就是28年，直至柏林圍牆倒下……

The Woman of Brukman

2010-07-25T03:46:00.000-07:00

一班製衣女工自發接管了被老闆拋棄的工廠繼續營運，一年後老闆回歸聯同政府以武力驅逐，激起了一次有大量民眾加入，長達數年的保衛工廠抗爭行動──集會、包圍、衝擊、紮營……曾在立法會外流過汗水的朋友，不能不看。

預告片：

影片網址： http://thewomenofbrukman.ca/

網絡和犬儒

2010-07-21T03:43:00.000-07:00

經網絡的主流平台，如討論區和youtube等折射出來的香港，十居其九都只是她醜陋的一面───我懷疑人們在裡面晃盪得愈久，愈難避免變得犬儒。

沒有暴政，哪有暴民！

2010-05-01T11:16:00.000-07:00

內地又發生了暴徙襲擊學校的事，報導上說凶手是一個雞農，因不忿剛建好的雞場遭強制清拆而做出這種恐怖主義式的行為。他所做的事固然喪盡天良，但泯滅人性的孽根又因何種下？我要說的是，沒有暴政，哪有暴民！

普選城堡

2010-04-25T11:18:00.000-07:00

香港人爭取普選，與其說是《等待果陀》，不如說是卡夫卡的《城堡》：主角K為進入城堡而徒然努力。明明城堡從沒離開過視線，卻一步也無法走近；來自城堡的官僚每天以妖言悖論阻人走進，人們卻可無動於衷地視作當然．．．這個普選承諾早變成了荒謬的迷宮！

醜聞

2010-04-24T08:19:00.000-07:00

在這醜聞的世代裡，人們消費醜聞的時候，一邊喝罵的面紅熱赤，一邊暗地裡感到安心：原來我還可以再差一點、壞一點，對自己要求再低一點；比起面對好人好事而暗自漸愧，喝罵醜聞而自我感覺良好，當然更受歡迎了。

彭浩翔

2010-04-24T08:18:00.000-07:00

要用虛構的故事回到現實，還是從現實出發而奔向虛妄？在看《X-MEN》的時候想起彭浩翔這個人。

「隱敝」

2010-04-09T07:24:00.000-07:00

所謂「隱敝」，其實是逃遁並留守在一個別人肉眼看不見，但對隱敝者來說，反而是更為寬廣的世界中；也就是說，在狹窄之中追求寬廣，此乃「隱敝」的吊詭所在。

一個「八十後」「暴民」的陳情書

2010-01-22T21:39:00.000-08:00

在那眾所周知的一夜．．．

「我沒有拉倒鐵馬，但我在遮打道的大後方跨過了快將倒下的鐵馬，一個人在廣闊的道上狂奔。一位盡忠職守的警員衝過來撲倒了我，把我雙手箍到身後。放棄的念頭浮現，卻一閃即過；我使盡力氣要抽出雙手，幸運地，我成功了！過猛的力道使我在地上滾了兩圈，灰頭土臉。我只能抓緊時機繼續向前跑，那一刻，我不知道警員有沒有追上，但我不敢回頭，只死命的向前．．．然後就是那轟然響起的群眾聲音了！鐵馬倒下，身後的群眾紛紛衝前，還有兩旁被擋的群眾都匯入了！那裡零星的警力再阻攔不下，我邁著自由的闊步來到警察重兵駐守的昃臣道交界，與群眾一起安靜的坐下來，一直到鄭汝樺等人低著頭離開．．．」

我招認，我在上述的情況下與警察衝突，但我沒有傷害任何人，也沒讓任何人傷害我。我保護自己，也堅持向前，在不造成傷害的情況下，寸土必爭。

但我知道，我就是一個香港式的「暴民」。

只是，我作為一個「港式暴民」，以下還是有一些自白的話要說：

我是一個怯懦的人，至今二十五年來，從未嘗跟人打架，總是想方設法避免與人衝突。小時候，甚至在別人欺到臨頭時試過撒手不抗，也曾試過看著好友被群毆而畏懼得只呆立不動．．．但在那眾所周知的一夜，我有機會站到了最前，而且毫無畏懼。箇中的緣由，當我回頭看著群眾就明白了。

這一班「港式暴民」裡面，十個中沒有五個也有四個是女士，其中更有不少特別的纖瘦柔弱，換個場合看，就是我見猶憐。這不是一個巾幗不讓鬚眉的故事，這是個關於母親在剎那間會有力氣舉起車子把被壓著的兒子救出來的故事。
當你看著深愛的東西被受摧殘時，就會有一往無前的力量。

但歸根結底，這個被愛著的東西不是自由也不是民主，這些都只是令那被愛著的東西免受傷害的方法；真正叫一個像我這種怯懦之人走到最前、叫一些我見猶憐的女子迫在人群，叫一班「暴民」覺得責無旁貸的，是香港。

我們愛香港，因為我們都被香港愛過。

尤其是像我這種「八十後」「暴民」，在一個由我們的父母艱苦拼搏出來的香港中，我們受到最好的保護，過著舒適和安逸的生活，在一個又一個的經濟奇蹟中渡過了甜美的童年，我們無疑是最幸福的一代。

但當我們漸漸長大之後卻發覺到，香港的奇蹟，原來是建基於用剝削製造出來的效率；我們的豐裕，原來是靠扼斃其他多元的價值與及別種生活的可能；我們的幸運，原來是成就在粗暴的發展下，連名字也沒被記下來的犧牲者。

如今，我們這些既得幸運的人面臨一個抉擇：究竟，持守著發展至上的方法，把剝削和犧牲視為競爭社會的必然產物，並低頭為下一代經營更多物質生活，算是負責；還是我們該為一個顧全平等和公義的理想香港抗爭到底，才算承擔呢？
對於深愛著香港的人，他們其實別無選擇。

真真正正愛著香港的人又怎能臣服於一套所謂照顧全體港人利益卻賤視小眾的發展至上論述呢？你愛著一個東西的時候會像這樣把自已拉得遠遠的，把它當成一個抽象的整體來愛嗎？那只是在追求成績！追求一個「我的驕傲」式的香港！
說到愛香港，其實是愛香港的人，不忍看到哪怕只是一小部份的人受苦，並且會對不愛香港人的香港政府、建制派和無情的權貴，憤怒！

我的贅言至此已是尾聲，我要自白的不過是，我們是一班懷著過去之愛反過去之惡的「暴民」，任何人也可以繼續這樣標籤我，但他們必須明白，我是一個怎樣的「暴民」。

我會時刻提醒自己，我是一個說了這麼多話的人，我就要用這麼多的行動為自己的說話負責。我將參與每一場愛香港的抗爭，直至哪怕是真或假的普選落實了之後．．．

最後，我用這個作結：

這是個馬戲團一樣的世界，
一切都是裝假的。
不過如果你相信我，
一切都可以變成真的。

It’s a Barnum and Bailey world,
just as phony as it can be,
But it wouldn’t be make-believe
if you believed in me.

“It’s Only a Paper Moon”
(E.Y. Harburg & Harold Arlen)

阿牛：八十後與香港的情歌

2009-12-11T06:42:00.000-08:00

敬請無限上綱勿忘對號入座

不能回頭
多年前早明言不能回頭
可幸在是我這一頭蠻牛
幾年來無法侍候才和我分手

成婚之前一刻才講到
難得你來通報才知道
往日共你追憶永遠是好
怎能預計似這般難共你同揩共老

你話只需肯做
差一剎與我拾回舊好

不甘心
尤其這新婚就像玩犧牲
想過搶新娘我差點講真

歷史一刻早已將舊伴侶轉送別人
我說別傷心仍能恰當大方去做人
約定日後你若和他雙婚
拿來用你尚有餘的惻隱

憐憫我此生的不幸
不緊要約到明年來生

*不甘心人人不開心
尤其這新婚失去我身份

不甘心
明明不開心就是不甘心
不過我肯等等一生都等*

這都好
自小想拿到的全得到
如今我求不到才知道
我命運裡雖則當你是寶
天涯上有更多的好

情人仍然未抱
要這麼的慘酷
她不要我再拾回舊好

一頭蠻牛
闖情場竟成為一頭蠻牛
慘淡在是我知不能回頭
欺騙我難約定未來回頭
我是牛我是牛

八十後的幻象：香港不壞、香港很好，香港是我的驕傲

2009-12-10T00:12:00.000-08:00

那天如常坐巴士上班，途經獅子山下的九龍城、黃大仙、新浦崗；或許是天色陰暗，還有又濕又冷的空氣，街上一張張都是繃緊了的臉。這種景象很容易讓你把愁緒提升到一整個香港的層次，尤其一抬眼就是那只籠罩在陰霾下的獅子．．

我在想，香港真是千瘡百孔呀！

然後我有點錯諤，這種經已習慣了的悲涼，究竟從何時開始？

從小就晃盪在佐敦、油麻地和旺角的街頭，基層的、污穢的、醜陋的，不敢說甚麼都見過，但要想像起來也不會沒譜，只是我從來也不會把「壞」字套到香港頭上，有問題也只是局部的問題、個人的問題，與香港無關。

就算是 2003年，那個最壞的時候，原來也是最好的時候。SARS和廿三條最後做的駐腳是人民的團結、人民的力量，還有人民的勝利；香港不壞，香港很好，香港是我的驕傲。

我這代八十後在 2003 年前大都沒參與過任何政治活動，88直選、立法局／會直通車爭議、二十多年的民主抗爭運動等等，我們或者聽過，但根本不會明白。我們的起點是 2003年7月1日，一擊即中！我們踏的第一步就是勝利，如同我們的成長經歷，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我們帶著不太悲憤的心情從維園出發，收獲著令人鼓舞的心情回家。初試啼聲，一天汗水就換來一次凱旋。我們根本體會不到勝利背後的苦澀，那原來是苦掙民主二十年的人首次看到一息間出現了「權力歸於人民」。我們不知道。我們只知道這天的甜美，我們浪漫化了七一，就這樣，便不經意的把香港給誤會了。

香港不壞，香港很好，香港是我的驕傲。只要我們落手落腳去做，香港可以好起來。只要我們肯去關注，我們影響得到香港。

回想起來，一半是時勢，一半是幼稚。

幻象在這些年被徹底撲滅了。

2003年的勝利俘虜了我們的心，我們對香港關注、發聲，行動，換來了失望、挫敗，悲憤。香港不壞的錯覺終於掃除了，把我們孕育成長的香港竟是千瘡百孔：政策的無情、制度的不公，官員的不義，一切都超越了我這代幸福的八十後的想像。

從2003年的高處墮下，或許有些人撒手不顧，自此犬儒到底。但總有人會留下來，不再被幻象矇騙，明白到不再是一天汗水就能換取一次凱旋。

敬你們一杯！

到站了，我步進新浦崗內老舊的廠廈，繼續未完的工作。

大地濃情與 web 2.0

2009-12-01T05:34:00.000-08:00

「年輕人早擺脫上一代的過客心態，視香港為永久的家，眷戀着這塊土地，對土地規劃、決策質素有越來越多的要求，要求民主參與和公道合理。主事官僚如果解讀不了這個訴求這種聲音，抗議不民主規劃的示威只會越來越聲勢浩大。」

吳志森時事評論人

這番話說來悅耳，不再過客、眷戀土地、視香港為家，年輕人如我聽著很容易就認同。

不過我更覺得，如今年輕人的反抗，與其用傳統的鄉土之情作論述，不如用新的角度檢視：

「過客心態對我這代青年來說太抽象了。反而我自覺到，成長於web 2.0 年代的我們，有一種根深抵固的「用家直接參與」意識。即是，我們習慣了『民主』的日常生活模式，但當注意到香港政治現實與我們的習慣完全相反時，就有一種自然的反彈。」

街市：社會愈發展，庶民生活愈狹窄

2009-11-23T02:05:00.000-08:00

近年街市被浪漫化成為富有人情味的空間，某程度上是對資本主義過分着眼經濟效益的不滿。社會逐漸向大商家傾斜，庶民的生存空間越來越少。是故，街市的保育運動，變得如斯舉足輕重．．．

《每當街市變幻時》望盡天涯路
http://swtsang.mocasting.com/?p=194945&err=1

"庶民的生存空間越來越少" 這點可說是我對此城的憂鬱與憤概所在。

社會愈發展，庶民生存空間愈狹窄。

無論中上層的消費人生玩出了幾多日新月異的花款，下層人們都一概「冇份玩」。

本來「冇份玩」也就算了，奢侈的享樂人生也不是人人酷愛，只不過因著經濟發展之名的公共空間或庶民空間被一一私有化或奢侈化時，人們的生存空間愈來愈狹窄，供選擇的生活方式愈來愈稀少．．．看那些屋村商場、看天星、看皇后．．．

如果社會發展並不能讓更多的人有機會享受到更參差多態的生活，反而生活因此過得愈見呆板、封閉和貧窮，那社會不是在倒退又是甚麼呢？

哥廸奧拿的巴塞隆拿

2009-11-22T05:22:00.002-08:00

我不能夠說現在的巴塞隆那足球不好看，但一整隊波看上去每個人的動作都很像，遠看就如一班精裝複製人一樣，或像足球game。

問題可能是，巴塞球員的技術太細膩，隊員之間的參差多態，用電視轉播的wide shot根本看不到，得到了close－up時才讓人看得到球味。

TVB

2009-11-22T05:22:00.001-08:00

一個以流水作業的工廠模式來犧牲節目質素以把盈利提至最高，但仍然惹來它的員工抗議待遇遭壓搾的電視台，是註定要滅亡的。

台慶和唐英年

2009-11-22T05:19:00.001-08:00

如果要我用一個簡單的方式向外地朋友形容目前香港的政治狀況的話，我會請他看今夜的台慶和昨天的唐英年。他會明白的。我們知道。

《非誠勿擾》

2009-11-22T05:15:00.000-08:00

撇開旅遊特輯般的攝影不談，《非誠勿擾》就是一個很簡單的愛情故事。不過，關於愛情這回事，不正是愈簡單純粹愈動聽的嗎？

人可以很複雜，愛情則可以很簡單。

逝去了的 humble

2009-11-09T22:27:00.000-08:00

在 This is it 中看到了很多的遺憾，有米高的、有舞蹈員的，以至所有台前幕後的；但若數一切遺憾之中最大的一份，無疑就是這個世界理應得到一個完成了的 This is it 並留給後來的人。

當然，最終，沒有。

※　　　※　　　※

當天意外發現有不少父母帶同子女看 This is it。那對我來說真是既美好又哀愁的一幕：父母把他們年代中最美好的巨星果實給自己的愛兒愛女作了一次最後的引介，而尚未知道自己將走向繼者無人的巨星殞落年代的小兒小女，則在一種局部的、單單屬於米高的或 This is it 的感動裡，無意中見證了一個世代的戛然而止。

或者在許多年後，當小兒小女都長大以後，米高最後的凝鏡，因著其他媒體的種種轉載而會長留在他們的心裡，但無疑我更願意看到，能夠留住的，不止是叫人一見難忘的圖像，而是一種面貌，一種存在於每位巨星底子裡的信念，一種在 This is it 中反覆展現在米高身上的，humble。

那是擁抱著「取悅觀眾」這個最純粹的願望，視觀眾的愉悅為一切依歸的 humble，一種對於 pop的 humble，一種巨星的 humble。

舞台就是為這種人而建的。

※　　　※　　　※

我是在 This is it 中認識米高的，都說我這代人都是 love at the last sight 的。

詹宏志：讀任何一本都是為了改變自己。

2009-11-04T20:57:00.000-08:00

＃冷靜可以掩護我內心的衝動。大部份時候我都可以冷靜地分析一件事，可是要去做每一件事最原始的動力卻都沒有理性可言，我做的每一件事按理性來說都是不該做的。可能是因為選擇了不該做的事，就要用理性去掩飾一切的錯誤。

＃這個就是我說的鄉下人入城，硬着頭皮，反正甚麼事情都是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你要勇敢，要像鄉下人一樣。這是我工作的一個力量。

＃I read therefore I will be。不是 I am，而是 I will be。

＃有時候我們會一不小心倒向一種人文沙文主義，覺得只有較高人文價值的書才是好書。我自己也經過各種各樣的幫助，也看到很多人讀書的困境。有些人沒有能力讀比較好的書，那是一個不幸，不是不道德，他沒有像我們那麼幸運，讀了會懂，他讀了是沒有樂趣的。

http://ow.ly/z30V

共勉之。

情侶間是為甚麼蠻不講理？

2009-11-04T20:33:00.000-08:00

不論是男方跟女方說，還是女方跟男方講，情侶間永遠沒有說教講理的空間：男人的胸襟再闊都無法接受女人的批評、指點和教訓；而再溫柔的女人亦總會視男人的每句「人生道理」為拒絕付出與犧牲的借口。

無怪乎最簡單的道理都要請別人去講。

回憶不會丟失

2009-11-01T20:38:00.000-08:00

回憶一直在那裡，一生都不會丟失；所謂遺忘，只是遺忘了感覺，但感覺會被喚回來，這是為甚麼，回憶又會突然如潮水襲來。

充滿笑聲的悲劇

2009-10-22T05:06:00.000-07:00

今天，一位編劇前輩展示了把悲劇轉化成喜劇的方法：

只要把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悲慘遭遇，用事不關己的口吻演繹，那麼本來愈悲哀的事就愈爆笑了•••

於是，我突然明白到，為什麼今日有這麼多人拿香港的政治做笑話，而笑話又確實讓人止不住笑聲．．．

上市黑社會：領匯

2009-10-20T05:04:00.000-07:00

領匯收租狼到好似收保護費，三不五時要租户「被裝修」基本又同以前「運桔」收利是無異。如果還要夾硬分別領匯與黑社會的話，唯有係以前被收保護費的，夠薑都仲可以報警，至於今天的領匯，你去曾蔭權面前一哭二鬧三上吊都冇用喇。

得過且過

2009-10-19T04:55:00.000-07:00

當你在生命中遇上足夠多的無力和無奈之後，在面對你力所能及的事情時，還要得過且過嗎？

香港人的貧窮

2009-10-16T05:01:00.000-07:00

我們覺得自己愈來愈貧窮，覺得生存空間愈來愈狹小，因為社會漸漸被規劃成只屬於少數花得起錢的人的社會：

「富裕人口的奢侈消費，而非大眾對生活必須品的需要，決定了市場和資源走向」

當市面上「一般」的生活和空間實際上就是富人的生活和空間時，我們絕大部份的人就是貧窮。

發展抑或萎縮

2009-10-16T04:59:00.000-07:00

當愈來愈多的公共空間變成私人地帶，如皇后和天星，又如屋村商場成了領匯廣場，那社會究竟是在「發」在「展」，還是在「萎」在「縮」？

＜KJ音樂人生＞

2009-10-15T04:57:00.000-07:00

KJ自己才是＜KJ音樂人生＞的導演，張經緯只是紀錄者，他沒有讓片段組織成故事，所以散場時你不免有空虛之感。

然而，張氏最少沒有妄下論斷，他的忠實展現了他的包容，使KJ這天才沒有被侷限在框架，這無疑正是紀錄者可貴的精神。

祝願你「戲仍能看」

2009-10-12T08:54:00.000-07:00

曾經湊過熱鬧寫電影網誌，對於愛談電影的博友自然就當成兄弟姊妹；雖然只到過他的網誌數次，不過特別記得「戲仍能看」這個名字，想不到如此英年的他突然就離開了。不知道他將會去到甚麼地方，但只要「戲仍能看」也不壞吧，請一路走好。

http://our-donald-kwan.blogspot.com/

恐懼和愚蠢

2009-10-04T08:53:00.000-07:00

一個極權政府和一個「自由」主義政府的分別是，一個要人恐懼，一個要人愚蠢。因此，前者只需偶然露械，後者要時時宣傳。不過，今天左右不是人的中共是個特例，既要露械，又得讓人民變蠢，忙多了。

《偽能叛變》Surrogates

2009-10-02T08:49:00.000-07:00

真的東西愈來愈假，假的東西愈來愈真。

＜偽能叛變＞的drama不好看，但每個人都躲在自己房裡只派出一堆替身的相處方式就不能不讓人想到今日的 social media。隱喻包裝得如此華麗使我對蒼白的劇情更覺惋惜。

國慶慶典

2009-10-01T08:52:00.000-07:00

徐立之：國慶慶典震撼天色轉晴印象深 :

香港國慶觀禮團成員之一的港大校長徐立之，認為整個慶典具有震撼力，他喜歡所有環節。他表示，最深刻印象是原本多雲的天色，到了慶典開始前一刻，天色突然變得蔚藍。

設若我身在其位，當被問到對國慶慶典做何感想時，但求自保的我大概會說：

「慶典真的發人心省，每一個環節都叫人思考不絕。」

犬儒

2009-09-29T10:21:00.000-07:00

犬儒是甚麼？你有說過「係咁架啦」這句話嗎？

齊澤克說：「他們知道，他們實際上只是在跟循一種虛幻，但仍然，他們正在這樣做。」

即是，認知上我們不服氣，但在實踐上我們繼續卑屈。我們在集體縱容自己放棄希望，拒絕負責，並視若無睹。

目前教育界的狀況正是犬儒心態的範例───「不少教師大概都很清楚大部份學生在假裝學習，但他們仍然以不斷講課的行為，演練出好像真的存在著認真的教與學過程。以教育界流行的話來說，是教師在假裝教授，學生在假裝學習。」《告別犬儒》許寶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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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咁架啦！」一族

櫥窗裡的欲望

2009-09-18T09:54:00.000-07:00

如果愛情脫不了欲望的支配，那麼現代愛情崩潰的原因大概是，我們連自己的欲望亦無法掌握。

試想像。

今天早上朝妳迎面而來的一個女孩，你覺得相當平庸而不屑一顧。晚上卻因為任個一個的原因，她出現了在電視機中。

碰巧一個close-up把她不經意露出的甜美笑容捕捉住了，甜美被放大，畫面立時定格，一個你本來不屑一顧的女孩如今叫你念念不忙。

當你千方百計不擇手段向她靠近、與她調情，過程之中偽裝著別人又淘空了自己，最後終於得到女孩報以感情回饋的那一刻起，那一個甜美的close-up就永遠消失了。

那個close-up就是一個櫥窗，我這一代人的欲望就在櫥窗裡，東西從櫥窗出來之後，我們就不再懂得欣賞。

誰該關心八十後？

2009-09-16T09:22:00.000-07:00

創作星期三，與拍檔討論八十後，大家都是這一代人，糾葛深刻，愛恨交纏，該怎麼寫我們自己的故事？說到末處無力又無奈。社會批判的角度嫌太乾太硬，自省的筆觸又未夠清徹通靈，到底何去何從？

我忽爾想到溝通二字。我們或許懂得與人調情，卻未必會與人溝通，我們關注不了別人，也就關注不了自己。誰該關心八十後？我們已經踏進了黃金歲月，還能乞求別人不要忽略我們嗎？關注八十後只能由我們自己去做。把故事寫出來就為了同代人的溝通，讓我們關注我們自己。

我這一代人的失落

2009-09-16T09:21:00.000-07:00

從來弱勢社群都被忽略，我這一代人不被關注亦是同理；即是，我們很弱，我們沒有能力令社會關注我們，甚至我們無力關注我們自己。我們剛好在香港的黃金時代中出生，享盡安逸，又剛好在香港陷落的時候出身，愛莫能助。無力償還對社會的虧欠，社會對我們的輕蔑無孔不入，我們失落的是創造我們自己的機會。

獅子山下

2009-09-15T09:25:00.000-07:00

回公司的巴士上，遠眺著烏雲密佈的獅子山下，心頭悸動不已。我覺得一定要把這地方現在的故事寫出來，單單在懷舊是無法繼承任何美好東西的。

二十五歲

2009-09-05T09:27:00.000-07:00

二十五歲，真是尷尬的時份。舊的許多事情未曾看透，更多的困惑又已臨門。曾經在故事世界裡面如魚得水，步履輕盈；如今提筆欲書，每個字都沉如堅石。一往無前的日子真令人懷念呀。

如果我們對人還有興趣的話

2009-08-28T10:54:00.000-07:00

寫實是甚麼？

與友談及戲劇中的寫實，友問寫實與戲劇的平衡點在哪，我回答說這是一個偽問題：寫實跟戲劇不該是一條線的兩端，相反，寫實是戲劇的根基，在戲劇寫人的時候，寫實就是趣味，這份趣味來自人們對人內在的好奇。

而這亦是為甚麼，今天人們對寫實落至棄之如敝屐的田地．．．

「唔見左個腦！」

2009-08-09T03:53:00.001-07:00

「唉，點解宜家嘅後生仔女唔見左個腦。」

幾日前有單小新聞指一名少年與母親比拚遊戲機落敗後聲言尋死，最後得勞煩警方出面，並把激動的少年送往醫院檢驗。事情聽來很滑稽，惹起一些人茶餘飯後在facebook裡熱鬧交談。

有人代入少年的想法，覺得這位日日「操機」的少年竟不敵應為「生手」的母親實是奇恥大辱，於是很「灰」而想到要死。亦有人想到母親不忍孩子因打機致廢寢忘食，故刻意挑戰孩子，期望可以勝者「揸fit」。甚至有人言之鑿鑿，認定母親取勝的遊戲就是cooking mama。

這些猜測很聰明也很有趣，把今日親子教養關係中的角力和拉鋸很具象的表達了出來。但究竟是甚麼樣的人說出了像「唔見左個腦」這樣的話呢？

說此話的人，是位年輕的老師，跟其他一起在facebook閒聊的人是大學同窗，都是剛畢業了幾年。筆者跟他們是同代人，都是專上教育普及化的受惠者，也就是說，都是被公眾，特別是上一代人聚焦批評的同路人。

或許我們未曾被批為「唔見左個腦」，但對於「素質下降」以至「道德淪喪」的指責應該都不陌生。我們曾經難受亦可能仍然難受，覺得有一種世代的傲慢與偏見把我們逼苦。然而，今天，當我們投身到社會，被工作折騰得不似人形，極需要一些渠道去宣洩我們的燥鬱時，我們便逼不及待地繼承了傲慢，把偏見加諸到比我們更少的人身上，使一場茶餘飯後的輕鬆話，竟有了欺凌的味道。

我不知道傲慢怎樣誕生，但我清楚看到了傲慢怎樣傳承。

我掩不住不安，因為我已經猜不到被稱為「唔見左個腦」的一代，能夠再怎樣形容他們的後輩了。

《舞廳》1981

2009-06-08T08:57:00.001-07:00

新浪潮導演黃志強導演首作！

徐少強陳惠敏雙刀瘋砍敵手，無敵大長track配搖滾樂，昂首闊步殺出酒店，酷得血脈沸騰！

六月四日早上四時十九分

2009-06-04T04:19:00.000-07:00

我是沒有技巧的詩人
如同沒有知性的悼念

我是只有感情的猿猴
沒有腦袋
就像只有溫度的燭光
沒有能量

8964是一次抗爭
6420餘下了一場氣氛

戰場成了嘉年華
口號變作了流行曲

我們呼喊
我們叩問
我們低語
我們無言
我們懷緬
我們想像

我們消費

我們消費
血的歷史
青春的血在互聯網上的MTV蒸發

英烈早化作pixel
被撕烈與重組
像王丹的手接到吾爾開希的頭
不朽已經腐朽

六月四日早上四時十九分
我瞌上眼睛
在影像的亂葬崗裡
我看見民主女神的頭

《鴛鴦》

2009-04-30T10:31:00.000-07:00

"兄妹無需相戀，愛情故事照樣蔓延。"

關於我的畢業劇本，我只能說這麼多：

"這無疑是一場愛情戲，一對不曾相戀的兄妹領銜主演，男配角充當第三者橫刀而入，一支終須休止的舞步宣告落幕，仍在響過不停的華爾滋終被定格，於永不褪色的菲林之中，無聲詠唱。"

才剛剛開始

2009-04-24T22:15:00.000-07:00

三年，
正確的說，是三十三個月，
減去尚未來臨的最後一月，
這是，
一趟過於喧囂的孤獨。

如果，
我仍然告訴妳尚有太多說話，
那麼，
我一定言不由衷。

多作事少講話，
非我已經做得很好的事？
相反，
那是我永遠的警惕。

假使，
我都沒能學到任何事情；
或者，
所學的就像往事，如煙；

我最少，
學到，
我的學習，
才剛剛開始．．．

詩人

2009-04-18T01:26:00.000-07:00

一個真正的詩人必然是殘障的；他們有口難言，有喉難歌。

舞台上的演唱者註定叫詩人羨慕，他們每一首歌都關於詩人的失敗。

命定的詩人聽著並不失望，他們寫詩，詩就是他們不用手握的麥克風，麥克風內的每一個字，都是詩人喉嚨不出的歌聲。

《在春風裡》

2009-04-14T22:00:00.000-07:00

像我這一種書呆子，不免總是在懷舊，且是懷一些不曾經歷過的舊。

然而，我總覺得，尢其在今時今代，一切真正新奇的東西都僅僅只存在於往昔。

摘《在春風裡》序文

「時局如此荒涼，時代如此落漠，世人如此鹵莽，吾道如此艱難，我們至少要像在鐵蹄踐踏下的沙土，發出些微弱可聞的聲音，給這個無以名之的年代作一人無可奈何的腳註。然而，我們有打挨，沒有還手的能力；我們有罵挨，沒有還嘴的喉嚨；受了鞭笞，遭了屈辱，即無能呼天，亦不會呼痛。好像無論有過幾千年驚天動地的歷史，有過幾萬首動江關的辭賦與泣鬼神的詩歌，與我們這一世這一代均毫不相干，歷史至此而斬。而今而後，除了黑夜，即是空白。」

陳之藩

這是作者之藩對世代的悲鳴，其情激烈淋漓，令人讀來神傷。

然而我援引這段文字，卻是因為它竟完全可套在我的一次愛情經歷上面，信焉？

狂人之藩：抱歉我在借你的悲鳴來作無謂的呢喃．．．

成長的苦澀

2009-03-19T23:00:00.000-07:00

事情總是意外地來，意外地去；我們是措手不及。

感情雖愈來愈複雜，可感情卻又永遠追不上生活；無法掌握也就無法表達，於是有口難言。

有口難言的當然包括了身邊的人，我們便無法得知別人怎麼非如我們所想；失望隨之而來。尢其是那些我們曾經很親密的人，他們變了！我們知道怎樣卻不明白為甚麼。

我們疏遠了，惱恨人們的轉變；
卻不知道，自己，也變了。

定風波

2009-02-07T03:32:00.000-08:00

與友戲說，終到了作為男人的新一階段，對方即謂迫不得已要成家立室乎？我覆友人說，你對極了，又錯極了。此話怎講？我道確有人要成家立室，然我不過是座上一客。
那是一位紅顏要當主人家，給捎來了一張囍帖，標誌了她自己、她的伴侶，且還有我都將邁到一新階段。

把酒花前欲問公，對花何事訴金鍾。　　
為問去年春甚處，虛度，鶯聲撩亂一場空。　　
今歲春來須愛惜，難得，須知花面不長紅。　　
待得酒醒君不見，千片，不隨流水即隨風。
歐陽修〈定風波〉之三

紅顏是我於大學時代的一位情人，自兩相分飛後，我視她如妹子般疼，心裡且亦對那段尚有些青蔥味道的感情念念不忙。如今一別大學以歷三載，她早投身社會，而我卻仍在最後一年的學生身份裡。哪能料到在我尚未畢業之時，這位我視作妹子的紅顏竟要成婚呢？這於我不可謂不震撼的，以至於我連恭喜都忘了說。
說實在的，幾位情人裡面，最料不到的就是她了。

你的衝動突顯我的被動，而我的狡黠又難為了妳的率真。我在享受妳給的自由，妳卻盼望我給你安全。我醉倒於人工魅力，妳在自然之美中悠然自得。我無法了解何以假期就不能在家，而妳也同樣對我的深歸難以明瞭。妳深信要求與進步間存著等號，我反過來為吃得苦而妄想偉大。我不了解妳何以對我說的「道理」難以明白，妳也同樣無法認定我所說的確是「道理」．．．

怎能想像，讓我寫下這些的妳竟第一個要結婚？

我無法獨善於身旁的煽風點火，妳力排眾議的跟我推倒重來。你由不慣致電到永不停電，我由妳手機偷來屬妳的未接來電。妳為我錯過幾對未牽的手，我為未曾走近的手左右顧盼。妳為瘦削的我捕捉最佳攝影角度，我對不過好抱一點的妳諸多微言．．．

近日來，因搬動網誌之故，重看了不少舊文，其中自不免有些寫於跟這位紅顏情意綿綿之時，讀來不免感傷犯愁，特意聯絡一下妹子，只想到是交換一下近況，共勉互慰，誰知劈頭首句便是要結婚了。呼！本懷聚舊之心卻遭聞巨變，呆住了不懂打話，更莫說是賀詞了，我還未消化得了這消息呢，望妹子與妹子的伴侶莫要見怪就是了。
想來妹子與她的伴侶於這段時間是吃盡苦頭，且亦因此而成長不少了，在此我正式祝妳們有個難忘而美麗的婚宴，事事順利，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關於土星的眼淚

2009-02-02T09:40:00.000-08:00

關於土星，這裡的象徵意義直接沿用了Walter Benjamin的說法。這個自覺患了憂鬱症的文學評論大家，拒絕以現代心理學的名詞標籤自己，並以傳統占星學對土星的描述來自況：「我在土星的支座下（under the sign of saturn）出生。這是一個公轉速度最為緩慢、遲滯、偏離正常軌道的行星。」

這是Benjamin獨特的憂鬱理論，自況之外，他更以「土星性格的淡漠憂鬱」來精彩探討過波特萊爾、普魯斯特和卡夫卡，在他們的作品剖析出作者性格受土星影響的一面。

所以，這淒美而獨特的說法，我是拾人牙慧，對此感興趣的話，該留意的就不是我，而是Walter Benjiman。我不過是借用這美麗的說法，舒緩我自覺到的淡漠、遲滯與恆常迷失的苦惱，並在這說法中越過氣餒，接受了自己，而得已重新回到文字。

至於眼淚，那來自另一個典故：《老殘遊記》的劉鶚自序「靈性生感情，感情生哭泣。哭泣計有兩類：一為有力類，一為無力類．．．有力類之哭泣又分兩種：以哭泣為哭泣者，其力尚弱；不以哭泣為哭泣者，其力甚勁，其行乃彌遠也。」《老殘遊記》便是劉鶚的不以哭泣而為的哭泣，「吾人生今之時，有身世之感情，有家國之感情，有社會之感情，有宗教之感情。其感情愈深者，其哭泣愈痛，此洪都百鍊生所以有《老殘遊記》之作也。」因此《離騷》為屈原的哭泣，《莊子》為蒙叟之哭泣．．．李後主以詞哭，八大山人以畫哭；王實甫寄哭泣於《西廂》，曹雪芹寄哭泣於《紅樓夢》。

自覺已過了徒掉眼淚的年紀，望以效法先哲，不以哭泣為哭泣，努力自我鞭策，以期文字以寄泣，達成可被溝通的「作品」，於海內千芳，人間萬艷裡，與人同悲同哭！

至此，標題的兩個名詞已被定義，通明的你或已看出了矛盾：土星座下的淡漠與義所當為的哭泣不是兩相不容嗎？老實說，我確常為自己犯愁，且因此而顯得淡漠和麻木，但我亦有著真切的義憤填膺，這讓我不至於太過自卑自薄。再者，我隱隱然感到這種反覆的擺盪正是今時今代特別熾烈的矛盾，身在其中的我暫且不能撥開迷霧而自怨自艾亦於事無補。因此，這個空間被打開，叫在難題前負隅頑抗的自我得到包容和接納，讓不論成熟與否的眼淚都獲得蒸發，得來蛻變成長的機會。

所以，這裡將記載我所流過、尚未流出或終於不會掉下的眼淚。這將是很個人的，而我會努力誠實。

P.s. 雖說這裡是一個新的開始，但我還是挑了一些捨不得的「法蘭．奇談」放到這裡作為養份。

Ｘ

2009-01-19T23:50:00.000-08:00

二零零九年一月十七日這天我是夢想成真了！

我在亞洲博覽館見證了Ｘ JAPAN首次在日本以外地方的演唱會，在此要鄭重感謝嵐小姐，若非妳的緣故，我是萬不可能到場完夢的。

對於幾乎所有的香港Ｘ迷來說，這次是有如奇蹟的盛事吧？十一年前就已解散了的Ｘ，中間還經歷了結他手Hide的先逝，我們中間誰會想到Ｘ將會復活，並來到我們的家呢？對此，我是連夢也不敢做的。我只有當家裡無人時播放錄像，然後自個兒對著螢光幕手舞足蹈．．．哪知道這晚我能和上萬人一同親眼看到Ｘ的演出呢？不再是錄像！不再是音樂檔案！我親眼亦親耳面對著Ｘ的演出！

回想還只是高中生的我從令鋒同學手中接過他向我推介的Ｘ balled collection，一舉被Ｘ淒美的慢歌打動，由此進入了Ｘ的音樂世界，晃眼便是八年。Ｘ陪我走過幾多波沂的路，這裡不贅了，我只寄望現已和我失去聯絡的令鋒同學還是愛著Ｘ。

當晚於會場內的我週圍顧盼，看見了不少熱愛樂隊音樂的朋友，卻沒看到令鋒。不知道他是否守在了場館中的一角呢？或者因為加場的緣故，他看的是前一晚的首演吧，總知如果令鋒還愛著Ｘ的話，他是一定不會錯過的。

令鋒之後，Ｘ成了我一個非常孤獨的愛好。性格所限，我不可能參與到歌迷會，身旁亦沒再出現過愛Ｘ的朋友，所以我從未曾與人共享過Ｘ，亦不習慣這麼做。於是這晚一個人來到「亞博」的我，面對一眾熱情的Ｘ迷，我是有點不知所措，並顯得過於拘緊的。尢其是演唱會開始的時候，我幾乎是完全呆立，心裡為怕礙著了其他Ｘ迷而焦急。這個樣子的緣故可能是因為未熱身投入，但更可能是那一刻我太震撼了！當第一首歌Rusty nail響起，主唱Toshi唱出了第一句後，我的眼圈是稍稍滲出了淚水的．．．我對自己說，終於．．．終於都要開始了，我很可能是打到那一刻才真正相信這晚的事是真的。

接著，便是一場饗宴了。一波波的高潮被掀起，我亦開始隨著節拍舞動。然後在Ｘ的隊歌《Ｘ》中，我終於首次高舉交叉的雙手做出標誌性的「Ｘ JUMP」了。只有在這之後，我才不會對不起「We are Ｘ」的號召吧！

最後，或許你們始終不知道到Ｘ是一隊怎樣的樂隊，而我亦沒打算在此細細分析自己喜歡的原因。我只會說，Ｘ是一隊華麗、音樂性豐富且始終情感澎湃的樂隊，要麼自己去欣賞，要麼替我們高興，比較、評論倒就不必了。
願Hide永遠快樂
後來我才知道，這晚尚有一事需記：大概在七年前，當那還是icq的時代，我把一首Ｘ的歌傳給了其時已分開的初戀女友，她由此開展了對Ｘ的喜愛，且在這晚購了比我更靠前的位置親睹了Ｘ。
那首歌在當晚亦有演唱，名字是Forever love。

我對這曾發生的事竟毫無印象，得知後懷著複雜的感觸；我當然為自己原來也把Ｘ傳遞了出去而自豪，但我更為自己忘記了一件她珍而重之記住的事而抱歉。

想來，我正是這樣一次又一次的傷害了些人．．．

我問她為甚麼買好票的時候沒有算我一份，她的回答是正中紅心：「我哪知道善變的你是否還愛著Ｘ？」

Ｘ我是不會變的了，但總是迷失的我，的確就是個背叛者。

這是為甚麼我選擇了目前的生活方式。

黃金．時代

2008-07-12T13:14:00.000-07:00

買了球鞋再買玩具　甚至想　花光一切買新居
愛上談情再愛入睡　直到想　躺進陌生者的家裡

你我永遠不肯定愛不愛誰　約不約定誰
黃金廣場內分手　在時代門外再聚

你和誰結伴前來　是否比我精彩
自從前愛到現在　是那個可一可再

黃金廣場內分手．．．
很難想像，這麼熾烈纏綿的一首流行曲，我，在聽，在唱，的時候，想的會是一個比我大了二十年的女人。

這女人想當然是一個美人，最少在二十四年前。正值雙十好年華的她誕下一子，很不巧，在二十四年後，那子長成了現在並不長進的我。

二十四年來，她做過的事不多，在她最近因為失業了而在我正打著字的電腦裡做的履歷表上，僅有下面三項：在一間邂逅了我老爸的酒店當過部長、在還是黃金時代的太古城裡賣過皮具，為一間大型標籤印刷公司做過訪客接待。

比起她的情人，這一張履歷表當然不怎麼樣。

二十四年來，她和她幾多個情人，渡過幾多個蜜月期，我並不知道，只是她傷心落泊過幾多次，我卻心裡有數。因為在這樣的時刻，她總會敲開我家大門。

一次、兩次、三次．．．她習慣了把上一個男人走了而下一個男人還未到來之前的時間留給我。但這特別的習慣，我當然是在後來才知道的。最少在她第一次回來的時候，我還是小學生的時候，只會奇怪她在之前去了哪裡，並未曾想到往後她將要到何處．．．

我以為她回來了，就不會走。

你回來你不回來　儘管天塌下來
但仍然值得與你　用餘下時間談論愛

或者這樣說比較容易理解：我是先有了「母親回來」這個概念，到後來才學懂「母親走了」這回事。這是為甚麼在她第一次回來時，我只感到歡喜，並無覺得不妙。那時我還未知道，來了可以再去，這是她一個特別的習慣。

我將很難忘記那天夜晚，在沒有老爸的飯桌上，她說她一星期之後便要走了；多麼的唐突！不得不讓我有很長一段時間在怪著她不夠體貼。一直到近年，才變得比較諒解，無非因為她還太年輕，未夠懂得人情世故，不知道那才是她兒子第一次認識到母親要走了的滋味。

想來，當時的她也大不了現在的我多少。

那是我第一次刻骨銘心的淚水。當時的我已學會了害羞，低垂下頭，問「點解？」她說「我始終受不了你的父親」。我不明白受不了是甚麼意思，但已沒有力氣再問。

到了今天，我早已明白到受不了是一回怎樣的事，但我卻始終不知道，她受不了的，是甚麼。

去了又來，來了又去，反反覆覆，我都習慣了她的習慣。可也不在我習慣了多久之後，她終於再婚了。隨著她穩定下來，也隨著我慢慢長大，我們見面的時間愈來愈少了。

※　　　　※　　　　※

在時代門外再聚．．．
根本沒想到，老爸的病，又讓我們有了比較頻密的見面。再沒有生兒育女的她，原來還知道一點行情，多番提醒當時就讀預科的我，要努力考進大學。在她的語氣裡面，充滿著不祥的味道。照例，我又是在後來回想的時候，才感覺的到。那是在父親的葬禮上，其他親友一個接一個上來慰問，敦促我要努力讀書，我發覺他們的臉似重相識，原來，我早在醫院裡，母親的臉上，就看過了。

自那以後，我便開始過著既沒有老爸也沒有她的生活。也沒有甚麼習慣不習慣的，畢竟早在老爸卧病在床的時候，我便已就這種生活進行了不短的演習。

於是，就這樣過了三年波瀾不驚的大學生活。我準備繼續升學，往演藝學院去追逐理想。那是很自然的事，當你不能追逐家庭的時候，你便只有追逐理想。算得上是幸運，我比別人少了一些煩惱，抉擇就容易一點做。

只是，意外總是會發生。她，要回來了，就在我開學之後不久。
她的第二任註冊丈夫，一個巴基斯坦人走了，人間蒸發；餘下已過了四十歲，身體開始發胖的她，還有一隻自他跟她說要回鄉做生意後買回來陪她自己的小狗。

到現在為止，兩年過去了，這個人依舊音訊全無。

其實我的母親早就放棄了，要不，她又怎會找了一個新的地方讓我和她的小狗陪她同住呢？

二十四年來，母親和我第一次有了一個由我們共同佈置的居所，也第一次讓我知道，本來柔弱的美人，因為歲月和際遇，迫不得已地壯起來了；托起一件接一件的重物，在狹小的樓梯間上上落落，豆大的汗珠在她臉上滾來滾去，卻沒構成她的半句怨言。

在那僅有微弱光線透進去的樓梯間，我看見了一個本來就不熟悉，現在更為陌生的一個身影。

但這一切在最開始的時候，都並不討好：她選了一個對我來說相當偏遠的住址、她也因為露台的景致而放棄了我的房間、她為我買了一個間隔不對的書架、她給我訂造了一張沒有安全感的梳化床．．．

然而，在一切不愜意的後面，她開始學起做飯來了。而我也有了空著肚子回家的習慣。真好！我這麼想。可於她來說，這是另一個迫不得已。

在深陷到那個巴基斯坦人的圈子數年以後，突然抽身，她失去的原來還不只是一個丈夫。她發覺到她身邊竟不再剩下任何一位朋友了。每天落班之後只有窩在家中，總是正好趕上一個收費台的煮食節目，百無聊賴，便動起手跟著做。她幾乎把那個節目每一晚的餸菜都複製到我第二晚的餐單上。可是，那些味道從來都談不上好，不過又無礙我對它樂此不疲，大概是某種帶著新鮮感的滋味叫我盲目，這是我們的蜜月期。

就在我開始擔心她於工餘時間太過無聊之後不久，還沒來得及做甚麼積極動作之前，她為自己找到新的娛樂了。那是每星期天大清早就要出發的「行山」，她經她同事的介紹混進了一個熱鬧的「行山」圈子。

這真是太有益身心了！我說服了自己這將是一件很好的事，縱然我為一些本來想做的事覺著若有所失。

她的這個週日活動漸漸一個星期比一個星期長，她也顯得愈來愈開朗了，巴基斯坦人留下的陰霾，被每個週日的陽光逐小逐小的掃清。我知道除了她的體力變得愈來愈好之外，另還有一些事情也正發生著。那將不會是一些我喜歡的事，便不去想，擱著它自顧自朦朧好了。甚麼也不想做，也不到我去做，我只有憂鬱的份兒，然後等待被下令傷感。

要來的始終要來，習慣了去的，不可能不去。

她有了另一個男人的這件事，對我從沒講過片言隻語，而是身體力行的用習慣來讓我習慣：從一個星期睡在外頭一天，到一個星期只回來一天，在兩個多月的時間裡，我明明白白。我知道我不能再在大多數的晚上，空著肚子回家了。這個由她選擇和佈置的家，就這樣被隨手丟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吧。

也不是沒試過掙扎的，嘗試賭她在家，下注一個空肚子，回去領受到的便是日漸的失望。我早該知道我的運氣不在這裡，一次又一次的錯摸，擦身而過，慢慢愈輸愈多，就只好認命。我是一個失敗的兒子，沒有魅力，也缺乏感情。

但，我也得承認，二十四年，只有她，是我從沒戒得掉的女人。

你回來你不回來　儘管天塌下來
但仍然值得與你　沒錯過甚麼再分開

《過於喧囂的孤獨》

2008-07-02T14:57:00.000-07:00

「三十五年了，我置身在廢紙堆中，這是我的Love story」

這是本書的主角，在惡劣的地下室內用壓力機為最污穢的廢紙打包再造，並從中透過檢拾被遺棄的經典名著而無意中學得淵博知識的老工人漢嘉，在通篇獨白中，開首的第一句。

單單這句已叫我神為之奪：絕望和深情，兩種激烈矛盾的氛圍奇詭地交織在一起，那是一種難以言傳的腔調。容許我詭辯的說，那是對絕望的深情擁抱。

我完全僵住了。

「因為我讀書的時候，實際上不是讀，而是把美麗的詞句含在嘴裡，嘬糖果似地嘬著，品烈酒似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呷著，直到那詞句像酒精一樣溶解在我的身體裡，不僅滲透我的大腦和心靈，而且在我的血管中奔騰，衝擊到我每根血管的末梢。」

那是老打包工漢嘉的讀書的方式，也是我戒不掉的壞習慣．．．

作者赫拉巴爾於書內另有多段叫我震撼的描寫，這無疑是因為他卓然脫俗的想像力，以及對人類文化被人類自己無情踐踏的深刻哀慟。

關於後者，漢嘉在參觀布勃內的大型壓力機一段有令人心痛的描寫：在那裡工作的年輕人掛著笑臉，喝著牛奶，寫意地把一車車未經開封的書本，無動於衷的撕開送到壓力機內碾毀，並教導來訪的一班天真的小學生如何跟著做，並為他們的小手最終戰勝了負隅頑抗的硬皮書而拍手歡呼．．．

愛書的人讀到這裡，心頭無不像被鉛塊一下接一下的襲擊著。

至於我、或把赫拉巴爾尊崇為他們那時代最了不起作家的米蘭．昆德拉，或自覺為「媚俗」所苦，在這「對大糞的絕對否定」裡面載浮載沉，束手無策的任個一個人來說，以下節錄的一段，可能更叫人震顫不已：

「那是波爾卡舞，我看到曼倩卡的緞帶飛揚起來，拉成一個圓圈懸在我們四周，我隨著樂曲放慢舞步時，緞帶也隨即揚起，不時打在我的胳膊和我握著曼倩卡小手的指頭上，最倩卡的手裡還拿著一塊雪白的繡花手帕，我對曼倩卡說我愛她，這是我第一次向她表白愛慕之情，她悄聲說上小學的時候她就愛上我了，於是她把身體靠過來，緊緊貼在我身上，我們一下子便前所未有地親密了。後來曼倩卡要求我跳邀請舞時作她的第一個舞伴，我高興地喊了聲：好！邀請舞剛剛開始，曼倩卡卻忽然變得臉色蒼白，她請求我稍稍等待，她出去一會兒，只需一小會兒，她回來時兩手冰涼，我倆繼續跳舞，我抱著她旋轉，一心想在大伙兒面前顯示一下我跳得多出色，我同曼倩卡多麼般配，我倆是多麼漂亮的一對兒。波爾卡舞曲的旋律開始快得令人眩暈，曼倩卡的緞帶飛揚起來，同她的金色髮辮一齊高高飄動，突然我看到跳舞的人們紛紛停了下來，臉上帶著憎惡的神情躲開去，最後除了我和曼倩卡，其他的人都不跳了，他們圍成一圈，不是讚賞我們，而是因為圈子裡有甚麼可怕的東西在離心力的作用下四處飛濺，對此我和曼倩卡都不曾及時察覺，直到曼倩卡的媽媽跑過來驚恐地拉起曼倩卡的手，慌慌張張把她拉出了多爾尼飯館的舞廳，以後沒有再回來，我也再沒見到曼倩卡，直到幾年以後，因為打那時候起他們便管曼倩卡叫甩大糞的曼卡，原來那天曼倩卡由於要跳邀請舞，又由於我對她說我愛她，她心裡既興奮又激動，她跑出去小便，不巧農村飯館的廁所糞便堆得滿到坑口，她的緞帶浸在糞便中泡濕了，她在黑暗中跑回燈光明亮的大廳，開始同我跳舞，緞帶上的糞水便飛濺開來，落在跳舞的人們身上，所有的人身上．．．」

這場「糞便之舞」叫「媚俗」幻滅，赫拉巴爾狠心地用糞便向我們宣示現實的況味。

卑鄙

2008-07-01T14:55:00.000-07:00

那夜與Ｏ談了很久，大都不在談我自己的事，而是她跟她的朋友。我不敢說她就是「知己紅顏」，我只道她的許多事我很能諒解，無非因為我也這麼走過。不就是努力愛得比對方少嗎？說穿了就是這麼卑鄙。

卑鄙二字於我本來很失真，那是一個聽上去很壞的字，從小到大接觸此字的機會都在「公仔箱」，被扣上這帽子的人的確壞到心眼裡。也於是，我不免很自然地認為自己跟卑鄙是兩碼子事，便沒有再進一步理解。

直至後來遇上了王小波，他的文字讓我明目，他的自嘲重新建構了我看待自己的目光，也讓我明白到卑鄙是多麼的流行，多麼的容易應用到生活的各個方面，甚至活得卑鄙將排解不少寂寞、無聊以至得到安慰（在很多價值層面上說這就是一切了）

扯了很久，無非要誠實的說一句：我很卑鄙，我在一種卑鄙的文化裡面長大，而一直也適應得不錯。

可是，某些姻緣際會於光影之間，各種高貴而光輝的思想、態度和精神於菲林膠片的轉動中源源送到心頭。我開始有了響往，對自己的存在方式有了更高的想像。然而，在努力克己效法某些高貴人格時，卻顯得過於急攻近利。我把自己與代表了過去的自己的一些「人辦」劃成兩邊，在認清自我的卑鄙與檢討過錯再前行之先，便把自己送到了一個與別不同之境了。這算來還只是天真，純從個人角度出發，這種罪狀不大，只要不是一整個國家這樣天真就成了。

更大的罪狀自然是偽善，這又分成有意與無意兩種。無意者不知善為何物，卻自認為善。他錯在無知，卻也不能卸責，事關人不該一世無知，如他真一世無知，那又不過是一種思維上的拒絕，不進則退，自是墮落的伊始。而且這種無意的偽善很容易演化成有意（我身邊就有太多人辦在走來走去），因為本來無意的偽善者一直維持著疑似善的形象，享受著善的好處，當發覺了自己非善後，又有幾多人願意放棄好處（更重要的是形象）？無意變有意，無知也都成手段了！

有意偽善者常以另一種臉目示人，有關該種臉目，王小波有一響噹噹的稱號──「道德精英」：道德是他們的利劍又是他們的堅盾，他們從來都把戰場設在道德之上，拒絕與人進行任何思辯，也於是，王小波高舉的「思維精英」，正是他們最大的敵人。

到這裡，我也得公開自己作為一有意偽善者的身份。而且這個身份在不少情況尚未過時，縱然我眼裡總是盼著「思維精英」那一面。

究其原因，這無非是我底卑鄙的因子根深柢固，輸贏得失之事看得太重，人也懦弱常要求自我安慰，便在有意無意間動用了偽善者的道德利劍了。

解決之道說穿了也不困難，甚至相當具體，那就是運動員的體育精神與堅韌，未知我城的教育是否能正視這點，不去助吹卑鄙之風？

並不美好的初戀故事

2008-06-07T13:48:00.000-07:00

我寫了一個並不美好的初戀故事。

男孩子在追求女孩Ｊ時出了醜，一直守在身邊的女孩Ｓ卻不計前嫌，在他最無助的時候用愛攫住了他，縱然她知道他心裡是忘不了Ｊ的。

故事這麼說一點都不吸引，這脆弱的男孩讓人看了想捏死他，他憑甚麼叫人接受他最後得到了Ｓ堅貞的愛呢？

所以這故事必須從Ｓ的角度說。Ｓ是怎樣認識男孩的呢？

Ｓ本來有個幸福的家庭，可她上了中學後，母親紅杏出牆，父親承受不了打擊，把毒藥混在二人的最後晚餐裡，便留下獨女共赴黃泉了。被遺留下來的Ｓ感世上再無親人，立心要尋死追隨雙親；在她準備把自己浸下去的海邊，卻意外地遇見了喝醉了酒的男孩子。

男孩子的家庭也破碎了，母親很早就離開了那個家，男孩一直由父親照顧，可他的父親也在他進入中學後累壞了，終於因病離世。那夜，男孩拿著家裡雪櫃內不知道是否已過了期的啤酒來到海邊，他覺得他該把父親遺下的啤酒都喝進肚子裡。喝著喝著，男孩竟碰上了要來尋死的Ｓ。本來寡言的男孩醉了酒後竟是停不了口，都沒讓Ｓ說明她是要來尋死的，不要打擾吖！便訴盡了自己對以逝父親的思念，還要絕得說完便哭，哭完便睡，一直到天亮都倚著了Ｓ，叫她動彈不得。

正是這樣，Ｓ的死被一個醉翁攪和了，還讓她覺著她非被世界遺棄的唯一一個，她有伴了，男孩子是跟他同樣的人，她認定她們的命是相連的，無論如何都不會分開。

Ｓ抱著這個信念，守在了男孩子的身邊，對他的木獨、枯燥、被動和軟弱都一一予以包容。一直到男孩長大了，遇上叫他著迷的Ｊ，一步步遠離自己，窩在Ｊ的身邊，還為了她去逞他一生人中第一次的強──陸運會三千米長跑，Ｓ都只敢一個人在暗處咬牙切齒，終究不肯放棄男孩。

最後，男孩跌倒在眾目睽睽的賽場上，再無力氣回應鋪天蓋地請他跑完全程的打氣聲，羞得無地自容的時刻，Ｓ衝破一切障礙，挺身而出了，二話不說便牽著他離開會場。

只有她知道他的。男孩這樣想的時候，Ｓ吻了他，他也沒再逃避了，兩人終於相許，一擁便是六年。

故事是從六年後的今天講起的，她們如往前的每一年同樣，都回到了那個海邊，作為週年紀念活動。以上的種種都是在男孩躺在岩石上睡著時，Ｓ告訴我的。她說男孩每年都要回到這塊岩石上瞌眼，只是他從來都只是在裝睡；他在想事情，她知道的，那是永遠都不能替代的Ｊ，他的初戀。

Ｓ說她不介意，如果他每年只有今晚在想著Ｊ的話，她便當成是一份週年紀念禮物送給他好了。她不揭破他，如同她始終沒說，她們十三歲相遇那夜，她其實是要去尋死的。

故事說完了。如果它有令人動容的地方，那只會是女孩偏執又強烈的愛，她盛載起一個軟弱者的生命，而不求回報。

存在主義是一門愛的藝術

2008-04-16T14:18:00.000-07:00

在人對其生命作出思考時，關於生存各個層面的不解與困惑會一一湧現；「我是誰？我從哪兒來，將往哪兒去？」、「我為甚麼要刻苦工作？」、「我應追求卓越還是簡樸生活？」、「我應對未來抱怎樣的態度？」、「我該怎麼和別人相處，又該怎樣面對自己？」等等。諸如此類臨臨種種的猶豫背後，隱伏了一個真正重要而我們從難解答的問題：人生的意義。

人生的意義是甚麼？這問題難答，因為我們首先質疑的是，人生究竟有沒有意義。在回答這問題前，我們需要對人生作一個描述。《愛的藝術》裡提到，沙特的存在主義亦提到：人的誕生，就是在沒有獲徵求同意的前提下被拋擲到一個不確定的處境，然後又在人不情願的情況下，被帶離這處境（死亡）。沙特簡明地概括了這上述情況：偶然而為的存在。好，問題變成了「偶然而為之事，會有意義嗎？」。本來沒有意義！這句話換一個方式講就是沙特的名言：「存在先於本質」。人的偶然而生並無附帶本質予以遵從並發展，這本質的缺席（上帝的不存在）使任何事情皆可被允許，人能做任何事也能不做任何事，沒有任何價值規範可賴之為存在的準則，人是全然的孤立無依，卻也是被咀咒了的絕對自由（自由一詞常被濫用及誤解，這裡指的自由並非一種全能、無償和免責的放縱，而是一種為自己選擇的自由）。所謂絕對自由就是人在任何處境和時候都有自由為自己選擇，也必須為自己選擇（只是自由選擇而來的行動不擔保一定成功；如一個囚犯有自由為自己選擇離開監獄，遂進行了逃獄的行動，結果卻被拿住，失敗了。他的自由永存，只是他沒能力完成個人選擇的行動罷了）

如是者，人被偶然擲到世界，並被裁定為自由，沒有所謂上帝於人之內向他默示他是誰又該怎樣達成自己，人只能不停地按照自己的意欲自我形塑，然而成就出來的自己又終歸邁向唯一必然的死亡，這個注定失敗的徙勞過程正是存在的荒謬。

至此我們終可回到首要問題：人生的意義。如果意義只能是一種被提供的東西，那荒謬的人生於存在之先與之後均注定沒有意義，然而意義卻可以被創造，也只能被人自己創造，那是人在為自己抉擇並實踐時產生的。沙特：「你是自由的，所以抉擇吧──這即是：創造。」

然而，人為甚麼要在這荒謬處境為自己創造，而不去自殺好結束這場荒謬鬧劇？因為人遇上了第一個（很可能也是唯一一個）一見鍾情的對象──他自己。他在跟世界和別人的相對中發現了自己，並再割捨不得；他不能離開世界，因為他因世界而存在，離開了世界也就沒了自己。

人生於此終建立了前提，對自己的留戀使人不得不逗留在這荒謬的處境中。在這無奈的逗留中，人須面對自己存活於世上的最大需要，也可稱為最大的吊詭：人留戀自我，又因這自我感到被隔離而承受著痛苦。

在維持逗留而又希望解脫痛苦的情況下，人們憑自己的選擇努力為這困境找尋答案。在各種努力尋得的答案之中，《愛的藝術》劈頭便指出了只有愛是唯一合理而完滿的答案。作者說：「人之察覺到他的隔離，而又未以愛來重新結合──這乃是羞怯的根源。它同時又是罪惡與焦慮不安的根源。」這番話表達了人因隔離而得來的痛苦，並指出了結合是唯一消弭這痛苦的出路。而在各種結合之中，唯有從愛衍生出來的才是真正完滿的結合。

那愛是甚麼？愛有諸如了解、照顧、尊重等因素，有兄弟愛、母愛和情愛等諸種，亦有社會、文化、政治、經濟及具體實踐的條件，唯其精粹卻在於一點──給予，積極主動，不計較，不求擔保，把自己委身出去。

好了，我知道愛是甚麼，但為何是愛？從（沙特式的）存在主義的角度看，人一無所靠，唯有仰賴自己，他的生存是絕望的，而所謂絕望就是不能希冀，不能希冀的具體意思就是沒有外力（如上帝）可供倚賴。至此，我看到了存在主義和《愛的藝術》的相交點：人不能等待別人向自己結合，人只有把自己投出去跟人結合。結合只有透過自身的給予才能達成，也就是說，要解決存在的困境，並不是獲得愛，而是去愛。去愛是一個創造的行動，唯其意義不在達成之後，而只有在過程當中，因為一切成果的企求最後必招致失落，人難逃一死。而且愛根本沒有一個完成點，也正因為它不能被完成，才確保了結合的持續。人也只有在這持續的過程中依靠自由抉擇不斷地進行委身、給予。這種由內至外的行動本身便是消弭自我隔離的唯一方法，是滿足人生最大需要的唯一完滿方式，而人生僅有的意義便於此道盡了。

總括而言，人只有憑理性看清世界的荒謬性，切實了解到人生的絕望之後，真正的信心和勇氣才能從天真的希冀中逃離，熱烈地擁抱人生的唯一依靠──人自己的愛。

剩下的問題就是怎樣去愛、怎樣去給予，而它獲致解答的方式直承上述，靠的也是人自己的理性，去求知：知道的愈多才愈能愛。愛是一種藝術，知識以外還有實踐，所以這裡可以沙特的一句話作結：「離開愛的行為即沒有愛」

美人魚之夢

2007-07-23T14:29:00.000-07:00

一個島嶼沉沒了
太多魚的屍體堆積在灘上

美人魚的故鄉
色彩斑斕
特別容易脫色

海洋染成了另一個樣子
精力旺盛的魚兒變得靜默

失去顏色的
花
樹
沙
石

跟島嶼失散了
美人魚的幻象敗落

尖刺
粗糙
虛無
銳角
映入了魚兒的眼簾

還是做一尾深海魚吧
魚兒這麼決定

游到海的深處

很寧靜
很寧靜喚

睡著了
彷彿看到美人魚的微笑

只是一個夢嗎
不醒來就不是夢噢

我交上了漆黑這朋友

2007-07-18T14:31:00.000-07:00

我從一個洞口出來
探頭張望
仍然是一片漆黑

我想是睡得太久了
多等一些時日吧

可是漆黑一直呆在眼前
沒有變厚變薄變濃變稀

沒有長成任何形狀
沒有留下任何線條

啊　我只是來到了另一個洞裡面吧
往上爬噢
傳來的聲音好像變得確實了

漆黑仍然沒有改變

我開始認得它的樣子
沒有樣子的樣子

我跟它談起話來了
漸漸成了我的朋友

聲音已經很少傳來
沒有樣子的朋友跟我變得更親密

它告訴我已經來到了一個很高的地方
我看得到的仍只有漆黑一個

天使落下時

2007-07-14T14:27:00.000-07:00

波蘭斯基的天使
在我的房間落下

沉默的天使
連跌破玻璃的動作都很平靜

她用寧靜作為擁抱
融化了我脆弱的石膏面具

一個比石膏面具還脆弱一點的靈魂
住在了後面

寧靜取代了一切聲音
在他的耳邊
隆隆作響

他終於蘇醒
愛上了二百年前的自己

也記起了掛著一身玻璃碎片的
累累傷痕的
天使

C'est la Vie

2007-01-24T05:19:00.000-08:00

常言道：「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

漸漸覺得當你碰上了幾起真正不如意事時，屬於你的人生才剛剛起步。

所謂不如意就是事與願違、就是一些要求無法被達成；但這種處境仍是可貴的，最少你知道甚麼叫做期許、繼續努力下去的方向，和更重要的，甚麼是讓你真正著緊的事。

過份一帆風順既叫人懶惰也讓人容易迷失，因為好的事情來得太易，你便慣於接受外面給予的，而疏於撫心自問，歇力爭取。

我並不否定這種幸福的人生，只是你的參與度偏低，你跟人生發生感情的機會不多，感情自然就不夠深刻牢固。若遇糾紛，你跟人生就很難言歸於好。

所以你得視人生為一個疑心很重、缺乏安全感的情人，「她」必盡其所能揭示自己不好的面向，叫你受苦、失望，以測試你對「她」的忠誠。設若你熬得過，人生自然就會轉過身讓你看到「她」的微笑。

於是人生最可貴的地方正是真誠，「她」絕不會向你隱惡揚善，要你老老實實的全面了解「她」，接受「她」的缺陷，才能愛「她」。

在這事上頭，很多人不自覺走了歪路。有的抱投機心態，對人生輸打贏要；也有的太過懦弱，心懷恨意地說習慣了失望。這些都不可取，能做的就是對這位終生伴侶懷抱著愛，那你自必能獲得應有的耐性，跟人生共患難，最後白頭偕老。

紀錄片的兩個發展趨勢

2007-01-17T05:04:00.000-08:00

電影起步得遲，發展卻很快，可能性也多。短短一百餘年的光景，就讓文化藝術上由來已久的各種主義和風格都在電影這個媒介實踐過。而且它也緊貼著時代的脈膊，世代的一舉一動、其中的人的生活，以至是運轉不停的意識型態，都被這隻「電影眼」紀錄了下來。

但是由人類個體進行紀錄的這些影像是否就代表了「真實」呢？懷疑的目光遂投向了紀錄片作者的紀錄方法，於是一系列的紀錄片運動，諸如「直接電影」、「真實電影」等應運而生。「客觀」一度成了關鍵詞，不止要盡量揚棄個人立場，甚至在拍攝的時候要把一切人為原素降至最低。此舉可以說是對攝影機的「客觀」紀錄力量的一種極致的迷信表現，說來算是體現了「現代性」社會中，以機器代替人類，對機器技術趨之若騖的特徵。

與此同時，對於「真實」另一個要求為「全面」。但要把一件事從開始到終結都紀錄下來當然不可能，而就算成事也沒有人要看。所以濃縮處理又看似必不可少。那麼，人為因素，就算撇除拍攝技術上（如機位選取）的無可避免，原來從根本要求出發也是未能缺席。

既然紀錄的人為因素不能避免，求取客觀在本質上又出現矛盾，那麼紀錄的真實力量該如何發揮呢？筆者留意到兩種表面上截然不同，內裡卻殊途同歸的趨勢。

「企劃式真實影像再創作」和「即時實錄」

前者指的是BARAKA(點擊看片)一類或如Chris Marker的近作《巴黎牆上的貓》等作品。把表面上看似互不關連的真實影像紀錄，以一些特別的影片技術處理，再重新結構成一個題旨的展述

後者則是得利於數碼技術普及的民間自製紀錄片，如本地「錄影力量」團體的作品、世貿場外的實況和最近保護天星的運動紀錄。

兩者的紀錄方法和影片特點有著幾乎相反的不同，比如前者注重後期技術，後者注重現場捕捉。前者鏡頭講究，後者迫不得已粗糙。歸根究底，前者是一種企劃式的創作，拍攝前已有結構構思，作者對影片成貌早有圖景。至於「即時實錄」，顧名思義就是一種臨場的反應，紀錄者對事情將如何發生又怎樣發展都不確定。

前述的兩種紀錄片其實並不新穎，早已見諸於多年來的發展，另本文也無意探討其形式特點，事關筆者以為它們並不是一些死板的形式規條，而是一些漸趨重要與普及的紀錄方針。於是，把有著極端不同製作特點的兩種紀錄片扯到一起談，為的不是比較兩者的差異，卻在論述它們的紀錄者在出發點一事上的殊途同歸。

首先兩種紀錄片其實都同時揚棄了過往的一個關鍵詞─「客觀」。

「企劃式的」從個人觀察出發，紀錄者飾演「作者」角色，對真實影像重新賦予獨特意義，內建了一個強烈主觀立場到影片的題旨上。

至於「即時實錄」的紀錄者則同時是被紀錄事件中的參與者，拍攝下來的影片完全由他的視角出發。

在觀點這個題目上，兩者明顯地否定了傳統紀錄片的「客觀」要求，甚至可說是看膩了「偽客觀」的造作、空泛和隱瞞立場。「真實」更大程度上向了自身回溯，把自己的所思所見「誠實」道來。在這點上，「企劃式的」跟「即時實錄」的差異在於前者藉真實影像表達個人「理性上的真實」，而後者則是不容否定的「眼見真實」。

需要補充一點的是，既然「企劃式的」所探求的是心中的「理性真實」，那作者何以要利用真實影像再創作而非敘事電影呢？這點延伸到下一點─「角度」問題。

無論是「企劃式的」還是「即時實錄」，這些影片都提供了一種新的角度予同樣的事物上。先說前者，作者把本來並不關連的真實影像重新結構，再以影像技術顛覆、誇張或戲耍，從而讓觀眾進入作者視角，以另一角度重新思考自己的眼中所見。至於後者則比較針對性，主要把觀眾從旁觀者的角度扯到了參與者的角度，重新用眼睛認識事件。

換一個角度看的重要性在於，當代紀錄片所探討的重點不再如當年的Nanook of the north般，完全是一種觀眾陌生的場景，反而是一些我們都知道，而認知卻僅停留在表面化的刻板形象中的事，比如是普遍香港人眼中直在衝擊警察的粗野韓農，在參與者的鏡頭中卻可以是和藹可親的朋友。

於是紀錄不再以「說明」、「展示」為前提，而是一種刻板概念的對抗；要換一個角度看、要深入認識、要反思。

至於何以當代社會出現了這麼多的刻板形象要讓紀錄片作者得予以對抗呢？一方面是媒體的無孔不入，它們把真實事件作大副度的簡化，以量取代質，讓所有事情可以被簡單消化。如是者，資訊的爆炸使人根本無法逐一認真吸收，多半都停留在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的認知層面，而刻板形象便成了助他們簡單地構建認識的最方便手段。

可這兩種殊途同歸的紀錄趨勢，卻並不以推倒刻板資訊的方式而存在。縱然這種趨勢以對抗刻板為出發點，卻同時依附著這些發達資訊。因為要不是先有傳媒容易入口的資訊打底，這些個人卻偏狹的影片獨立來看是意義不大的。換句話說，這種紀錄趨勢預設了觀眾的經驗，並以顛覆他們的經驗為最大目的。

總的來說，當代社會中的真實不再強調「客觀」和「全面」，而在細節的不可忽略和邊緣／小眾的角度。而紀錄者也深明「真實」並不能表現於一部獨立的紀錄片，而更大程度在於跟觀眾的其他資訊經驗結合。於是紀錄片將趨向「小敘事」、趨向個人、平民。這些不同的主觀紀錄各自發聲，又將構成集體，最後通過觀者的整理和消化，以達至當代社會中的「真實」。

《理想失業》

2006-12-31T04:35:00.000-08:00

前陣子寫了一份紀錄片計劃書參加香港電台外判節目「首作影畫」的遴選。該節目特別照顧在學電影學生，專門撥出一筆款項支助，讓他們一些心內的想法，有被拍成及面向普羅觀眾的機會。

以下是筆者提交了的計劃書的節錄。謹在此獻醜，邀諸君過目。

背景簡介：

他們開始工作了。

一群大學畢業生，過去都是學生會領袖，為過自己的理念付諸行動、試過對抗，都有堅持。正式進入社會，說為了前途、為了承擔、或者卡數、或者學債，而選擇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路。

他們大部份人都離開了本科，更多的投身成銷售人員。當中有些人一兩年間便轉了四、五份工作，有些雖然一直在做，卻也一直愁眉苦臉。

從自己當家作主、領袖間不論身份高低都有商有量，過渡到日復日的被上司指點；諷刺地，每天推銷的話不想說卻說得太多，真正想講的反而愈來愈少，以至沉默。

當然不止工作，與朋友的關係、與伴侶的關係以至是跟社會的關係都隨身份改變而不同了。因為未知，所以恐懼，不過是一兩年間的光景，勇氣好像被消磨殆盡，於是循著大部份人的路徑，把理想忍痛放下。

不過他們並未有埋葬自己的理想。心內總有一把聲音定時定候呼喚他們。

比如是回到學校探望學生會後輩之後，與舊日的戰友聚會時，以至每晚瞌眼之前。尢其是舊生會，當中總有些人繼續了他們的理想，或者升學、或者投身到喜歡的行業。那些把理想暫且放低了的，此時總是百般滋味在心頭。

他們處於這種極具彈性的年青時刻，擺在他們面前的是很多選擇，卻正因如此，他們比誰都要多爭扎，更矛盾。所幸沿途有伴，在這另一成長階段裡面，原來他們仍然在並肩作戰。

選擇本題材的原因：

中五生、中七生以至副學士都被不同媒體反覆提過了，可處於壓力最大，被批評得最多的當代大學生呢？這班將要成為社會上中流抵柱的人，反而失語了。

前陣子一位有穩定工作的科大畢業生在畢業典禮前夕從高處躍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報章說因為他不堪工作壓力，可你相信單一件事就讓他非得以死相對不可嗎？

他們的所思所想，還是從他們口中聽來實際。

給觀眾的話：

這陣子，翻開多位已畢業學生會舊同事的網上日記，發現他們竟都不約而同地談到了自己現時的工作跟自己理想的衝突，同時流露出一種深刻的爭扎情緒。

原來這事並非空穴來風，那很大程度繫於城大的一個傳統活動─城大夜宴。當晚城大露天廣場擺了百多張食桌，被近二千位的新生舊生充滿著。在這種聚會裡面他們的熱情又被定時喚起，於是才有了後來在日記上的連番表白。

其實這種相互激盪同樣見諸於其他的聚會，反映了他們對理想的念念不忘。可念念不忘的又豈止是這班大學生呢？有幾多的人曾經、正在或將要面對這種爭扎，卻未必有這班大學生般幸運，沿途有伴，並肩作戰。這些被回憶喚起的熱情、讓共通熱情包圍的溫暖，感動了我，也將感動同在現實與理想間打拼的每一個。

所以這事藉得分享，為懷著理想的所有人，包括你，打氣。

VO：to voice over or voice out

2006-11-30T08:14:00.000-08:00

VO, voice over.

一個電影製作的術語，意謂一段影像上的獨白，多數用於劇情片裡角色的心聲。

記得一位比我早一年來到演藝的朋友跟我說過：陳慧老師觀察到當代年輕人的寫作總是非常的mono- log(單聲道)，不太懂得寫對話，自說自話多於一切。

我想提到的vo就是這種mono-log了，沒有交流，基本上就是自問自答，多數不會說出聲。這種方式的說話正是我們平日用得最多的，包括我在這裡打的每篇文章（尢其是敝網特少人留言就更mono了），也包括每天在擠逼的車廂裡心想的，也少不了在人來人往的行人道上走著的時候。
走著走著，眼前的景象不斷改變，心內的聲音不斷響起，VO如影隨形的跟在身邊，被你配到了你的所到之處，卻獨欠你的家人、朋友或情人。

陳慧老師對著我們班上的劇本功課，幾乎有點氣餒的說，我們一不夠好奇，二就是太過吝嗇。

不好奇這點大家明白，暫且不表，且說吝嗇。那就是對身旁的人吝嗇，吝於分享自己的想法和心情，卻毫不介意花費最大部份的時間言不及義。

把愁容帶到聚會是件被禁止的行為，開口訴苦更是罪過。我不讓你聽我的，也莫要讓我聽你的，總知是河上不犯井水。大家都像對此有了共識，都習慣了這個想法：君不見大部份人回應別人對自己的慰問都是「無野丫。」？於是，你把vo也帶到了朋友聚會，一整晚比誰都說得多話，卻從沒發聲。離開的時候因為把心力都放了在vo，竟然比聚會之前更空虛。

這時我想到了hompy的tag line: share…feel better.

也想到了Loop，那是我跟酒友們的聚腳地，那裡比較嘈吵，也比較少vo。

明明想說的嗎？怎麼要待酒精作崇，怎麼要讓自己的理性被犬儒思想壟斷？要是叮噹可定時供給我們誠實豆沙包就好了，大家不用太傷身。

p.s. 觀眾們莫要怪電影充斥著vo老土了，那是現實

因為妳我欠下很多的酒，又因為酒我欠下更多的妳。

2006-08-21T09:14:00.000-07:00

自重遇妳之後，也就是這個八月以來，比往前二十一年的總和還要多的酒精被一下子灌到了身體裡面。

妳可以是在我工作的店子裡挽著進來買西裝的男人的一襲短裙。妳也可以是在夜場裡面因為輸了一次十五二十而讓我頂酒的一把粗獷嗓音。妳當然也可以是髮廊裡為我溫柔地按摩額角的一雙手。

妳大概就是任何一個讓我有多於五分鐘憧憬的人。妳同樣也是在五分鐘之後就讓我嘗到失望滋味的人。妳總是我並不熟識的一個人。

在早早知道了現實的重量後，仍然忘乎所以的一直想像，大概就只能享有五分鐘左右的歡愉，然後就只有去喝一口酒。

可酒精並不會在我每次伸手可及的地方，所以只好盡量把尚欠多少口酒未喝記在心裡面，然後在某一些晚上，一次償清。但還是要怪我記心不好，在絕大部份的酒夜，我根本就忘了欠下多少的酒，於是只好一直的喝，每一次都抱著將要暈死過去的心情與一些同樣虧欠了酒的人一杯接一杯的碰下去。

不過話說回來，我虧欠酒的原因相對於別個人虧欠酒的原因就顯得非常無聊。他／她們或多或少都是為了某段真摰的感情而欠下酒。

可我呢？大概會為了剛才還讓我憧憬著的一彎纖腰原來長在一襲俗套的低胸襯衣裡面而欠酒。也會為本來搶眼非常的彩甲在近看之下發現指甲油塗得並不均衡而欠酒。當然，在絕大部份的情況下，只要妳一開口說話，我就想要喝酒。

更無聊的是，在這個時代、這個地方裡面，妳於我最多不過是一場逃避。向現在逃避，逃到過去，過去真正屬於妳的日子，因為那個妳已不再存在，我肯定到往後也將如此。所以如今的妳就只是對於妳的一種懷舊。

可人們都說懷舊不好，所以由人們所共同編制的生活裡面並不容的下懷舊，大概只有人們都說不好的酒裡面才裝載得了懷舊，才裝載得了妳，才可以模糊地看到那個只曾存在過於我的想像，漸漸被現實消磨了的妳。

慢慢變得不省人事，慢慢變得麻木，慢慢在生活裡面過得舒服自然，喝不下酒，懷不了舊，比最少有些東西可以令妳嘔吐大作，更壞。

再壞都要喝酒。

再壞都要懷舊。

最少沒有忘記。

最少也可懷舊。

淚眼昏花

2006-08-01T08:00:00.000-07:00

人世間最重的一種無力感莫過於當一個人發現了原來自己還有一些深愛著的人之時，那些人卻遭受著一種他無能為力的不幸。

我是在她的不幸裡面掌握到對她的愛。

她是我的生母，在我兩歲的時候遺棄了爸爸、剛出生的妹妹和我的一個女人；今天反過來被他的男人遺棄，甚至附上了一屁股的卡數。

曾經以為，我一輩子都不可能從心裡原諒這個跟我有時碰面的女人，可不幸臨到她的頭上，讓她在我的面前哭得像一個小女孩的時候，我終於可以確實地為這份一直都理不清的情感用愛去總結。

冷峻的現實把我們的位置對換變得一觸即發，在毫無先兆也不見得有過渡期的情況下，昨天還在請她對我的首期學費作出週轉幫忙的我，今天便要扛起從來未有過的，對親人的承擔。

隔著電話，她彷彿是喃喃自語又似是求取憐憫地反覆向我問著：「怎麼別人的過錯要由我來吃苦頭？」我很想告訴她這就是不幸，更想告訴她因為妳們承諾了要把命運連在一起。可最後我甚麼也沒說，一方面是因為這對安慰她這件事並不會起到任何果效，另外也因為父親的背影也適時到來了。

我的父親生前也承受過被遺棄的不幸，這使他在生命的最後十餘年，也就是我從孩提時代到青澀的中學年間，同時是本城經濟衰退的一段日子裡，過著不足為外人道的艱苦生活。這個源頭來自母親的屬於我父親的不幸，現在竟像是陳舊的道德劇結局一般，往源頭處回流過去。

我突然很害怕我的母親會為此更確實地掌握到父親過去的艱苦，我捨不得她在這種時候還要承受因內疚而來的額外悲傷，我寧願她一直都不要認清她的錯誤，一直對「怎麼別人的過錯要由我來吃苦頭」迷糊下去好了。

對母親壓抑已久的愛剎那間湧出，為我愛的母親被遺棄而悲憤。有過這麼一刻，我就想提著一把刀子衝出去，縱然那個男人身在他巴基斯坦的故鄉。在我第一次感受到真正想要殺人的滋味後，我冷靜過來並且想到，就算我有提著刀子撲上去的勇氣，我也沒有從她身旁走過，為了她出頭的面目。

如同我沒有面目走到父親的墳前一樣，因為母親咸豐年前的過錯，我對她一直以來理直氣壯的淡漠，到憂患真要臨到頭上時，才懂得後悔和愧疚。

沉重的無力感還讓我突然羨慕起我的妹妹。她最少可以透過她深信的禱告為母親提供一種過得了自己良心的幫忙，可我甚至連安慰的說話都不懂，而她卻還說要為我慶祝生日．．．

一直為母親投向那巴基斯坦人的懷抱而恨恨然的我，期望以今年的生日願望兌換那個巴基斯坦人能回到母親懷內的結局。

還有，希望昨天在 am 730 頭版讓天下兒女鼻酸的孝子也可早日尋回母親。

在憂患面前，我總是無力地憶及何寶榮一次又一次跟黎耀輝提起的磨人想法。

如果一切可以推倒重來，父親或許就不用這麼早離去，她也當然不會遭受被遺棄的不幸，而我也應該不會如此多愁善感。

淚眼昏花以後，我沒打算要勉強收拾心情，可我還是會掛著一臉快樂，因為在最痛苦的時候我習慣了笑。